今日房县数字报纸

2025年12月29星期一
内部资料 免费赠阅

今日房县副刊·皂角树下 雪落故乡 我颂房陵三千年(新乐府体)  家乡的红薯叶

放大 缩小 默认

家乡的红薯叶

□ 作者 ◎ 柴长国

走过天南地北,尝过各色菜肴,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总是留给家乡的红薯叶。

我的家乡在鄂西北群山深处。那里的山都是“硬骨头”,满山裸露着灰褐色的石头,像一群沉默的庄稼汉。山上难得见到几棵树,放眼望去,尽是苍凉。可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乡亲们用一双双粗糙的手,在石头缝里刨出了生机——他们把零散的泥土拢成圆滚滚的土堆,远远看去,满山都是聚宝盆。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土堆,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,养活了一代代人。

记忆最深的,是每年五六月栽红薯的时节。天刚放亮,奶奶、父亲就带着我,扛着农具上山。露水打湿了裤腿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。

父亲的活儿是最重的——挑水。山上没有水源,得去二里地外的小河挑水。我至今都记得父亲挑水的样子:扁担在肩头吱呀作响,两只桶摇摇晃晃。他下山时步子轻快,等挑着满满两桶水往山上爬时,每一步都格外沉重。汗水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淌,在阳光里闪闪发亮。

奶奶是种植红薯的好手。她左手提着盛满水的瓦壶,右手握着树枝削成的叉子,先在土堆顶上浇点水,再用叉子利索地戳个洞,把红薯苗稳稳当当地插进去,动作娴熟、一气呵成。我跟在她身后,用小手把苗根处的土按结实。奶奶时不时回头嘱咐:“使点劲儿,不然根扎不牢。”

一场透雨过后,红薯苗就撒着欢地长。不出一个月,原先光秃秃的土堆就被红薯叶盖得严严实实,整座山郁郁葱葱。

这时候就该翻红薯秧了。这是个细致活儿,得把爬满地面的红薯藤轻轻翻个身,防止它们节外生枝,耽误土堆里的红薯块茎生长。

八月的日头毒辣,我和奶奶顶着烈日一垄一垄地翻着藤蔓。起初我总是笨手笨脚的,不是扯断了藤蔓,就是翻得不到位。奶奶一边做示范一边念叨:“红薯叶儿青,红薯叶儿黄,种下希望收满仓……”她满是皱纹的双手在密匝匝的藤叶间穿梭,既轻巧又稳当。

收工的时候,我们会摘些嫩红薯叶,给清淡的晚饭添个绿叶菜。虽然算不上美味,但至少能让肚子更饱些。有时家里来了客人,上山掐一把红薯叶,用红薯梗配上青辣椒爆炒,也是一道好菜。

秋末冬初,红薯熟了,该摘红薯叶腌酸菜了。天还没亮透,我和奶奶就背着竹篓上山。奶奶蹲在地里,两手麻利地把嫩生生的叶尖从藤上捋下来。这活儿看着简单,其实有门道——要挑最嫩的梢头,还不能伤了藤蔓。不大一会儿工夫,奶奶的手就被红薯叶的汁水染成了青紫色。

我把满篓的红薯叶背回家,再给奶奶送晌午饭。通常是瓦罐装的苞谷糁面条,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。等我返回地里时,奶奶又采满了一背篓。她坐在田埂上吃饭,一缕白发耷拉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

晌午过后,我常躺在厚厚的红薯藤上休息。秋天的天空蓝得像刚染过的布,白云飘来荡去,远山层层叠叠。身下的红薯藤松软舒适,散发着青涩的气息。这时候,我爱望着天空出神:山外边是啥样,啥时候能出去看看?

冬天,三口大缸被腌红薯叶填得满满当当,青石板压在上面,透着沉甸甸的实在——这便是我们一家大半年的主要菜肴,支撑着最朴素的日子。

清晨的灶间,奶奶取来新鲜红薯,剁块后与苞谷糁一同放入铁锅慢慢熬煮。临出锅前,撒一把切碎的腌红薯叶,瞬间,甜糯的苞谷粥香里就融进了清爽的酸,一碗下肚,暖胃醒神,日子便这样热气腾腾地开始了。剩下的粥拌上麸皮,就是鸡鸭牛羊的口粮。

长大后,我如愿走出了大山,奶奶早已不在,老家的山也彻底旧貌换新颜。每次回去,我总爱在那些荒芜的田埂上散步。秋风依旧是当年的秋风,掠过山林时,却再也掀不起满坡的绿浪,听不到叶片摩擦的沙沙声,连空气里那缕熟悉的、淡淡的酸香,也一同逝去,再也寻不回了。

放大 缩小 默认
Copyright©2010-2017 房县新闻中心All Rights Reserved
版权为 今日房县网 www.fangxian.gov.cn 所有 未经同意不得复制或镜像
ICP证:鄂ICP备10202578号
联系地址:湖北房县城关镇西水北路11号
联系电话:(0719)3231616
投稿邮箱:fxxwzx@163.com
官方微信 新浪微博
扫一扫,浏览今日房县微报纸